果子︷。 发表于 2014-8-7 08:56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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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了吧   文/木若君

1990—2008  

二年级。王小沙的妈妈,来接吴笑笑放学:“笑笑,你爸爸阑尾炎住院了,妈妈在医院陪着。笑笑乖,来,今天跟王妈妈回家。”
笑笑问:“那小沙哥哥呢?”
“他今天当值日生呢,咱们先走。”小沙妈妈说。
笑笑终于放心。班里的孩子头头,刚交代下来,都不准和高年级的孩子好。王小沙就是高的,三年级。
笑笑想,没关系,我悄悄和小沙好。他们不知道。

没过多久,笑笑的生日。她一早许诺过,会邀请孩子头头。可是笑笑爸爸刚出院,大人们都没心思,如常给女儿办生日小party.
头头写了大把花花绿绿的生日卡,一张也没送出去,很是恼火。命令全班,都不许,和笑笑好。
小沙来替笑笑出头。

孩子头头,气哼哼掏出把玩具枪,说要和小沙比试。
小沙倒是也有一把很时兴的玩具枪,挺神气的。可是没有子弹。红色的,一小粒一小粒那种。

小沙和笑笑,都没有零花钱。于是一下课,小沙就拉着笑笑,在学校的操场上,找啊找,捡子弹。
后来,子弹倒是捡了不少,只是孩子头头,早忘了这事。

六年级,小伙伴们都大了,学会了看芒果台的言情剧。哪个男孩和女孩多说几句话,就会被疯传,谁喜欢谁谁。笑笑和小沙,好像分属冷战的两个阵营。见了面,都要慌张逃窜。

初三。五一节,补课结束的两个人在学校门口遇见。
下着雨,小沙忘了带伞。撑过笑笑的那把,一块回家。气氛有点微妙,可是又像小时候一样。
直到小沙的一帮同学,在后面齐声大喊:“小沙,你女朋友谁呀?”小沙红了脸,拉着笑笑就跑。

高三。愚人节,笑笑叽叽喳喳闹完,才发现手机有两条小沙的消息。
最近的一条,是十四分钟以前的:傻丫头,逗你玩呢。
倒数第二条,是五十七分以前的:我们在一起吧。
笑笑又忐忑,又雀跃,想了很久,最后什么都没有回。

2008-2016

笑笑一早争取到了硕博连读。在一个地方呆了太久,会很容易,就忘掉最初,坚持的理由,憧憬的盼望。
重复的日子,每天,都像是炒昨天的剩菜。
她像凑单打发时光一样,谈了一场象征式的恋爱。很快就无疾而终。
那男孩眼泪汪汪控诉笑笑:“你从来就不在乎我。笑笑。你从来就不。我替你做些什么事,你都很客气。我不做,你也无所谓,你甚至都不知道。”

小沙也一样有硕博连读的机会,在他们那个全国排名第一的专业。可是小沙拒绝了,他要念另外一个很冷门的专业,要考来笑笑的这所学校。
笑笑也并不想别的。只觉得小沙很有想法。
虽然后来他并没有如愿。回到北方去工作。
笑笑课很少,习惯晚睡。隔三差五的,小沙会在凌晨三四点,还从电脑或者手机里,听她有的没的絮叨一两个小时,眯一会、抹个脸,就去上班。

那样多的时光,情人节,光棍节,他的生日,她的生日。还有五一。从那个他们又开始说话的雨天开始,每一个五一。
他们掰扯完鸡毛蒜皮,他总是欲言又止。而每一次她问他:“你想说点什么?”
他都只是说:“算了。笑笑,早点休息吧。”

笑笑自然是喜欢他的。只是笑笑,搞不清楚那种喜欢,边界在哪里。
笑笑想,或者,这样就很好。他是她的男闺蜜,她是他的女哥们。
直到,他们有了芥蒂。
直到笑笑无数次,从别人那里听到那个女孩子的故事,她一路跟着他,为他做了多少,为他放弃了多少。多么感人,多么难得。
可是小沙不说。笑笑就不问。

直到有天,小沙向笑笑,提起这个女孩。他像是,来要一个决断。
笑笑心中惊恐万分。她从来不知道,自己这么能装,她说:“这个姐姐多好呀。”
他盯着她:“你不介意?”
她笑:“你瞎说什么呢呀?”
她看懂了他的眼神。伤心,但是明确。

他给她一样东西:“这个你留着玩吧。”
一团像指环一样的东西。粗糙,颜色也奇怪。一粒一粒,半灰半红。
她半天才明白,那是小时候,他们捡来的玩具枪的子弹。
原来,他留了这么些年,串成一串,磨成了一只,这么难看的指环。

2017

小沙的婚礼定在五一。

过年,他们一家子来串门。
他绕了一圈,一心一意替她打算的样子:“我手底下那小子,天天和我打听你,叫我给顶回去了。那小子人不行。要我说还是你那个师兄不错,对你好。条件又好,这么年轻,就破格提了副教授。”
容不得笑笑不明白,他要结婚了。

笑笑主动问的,还是笑着问的,笑得眼睛都疼了:“你大喜的日子定在哪天呀?”
小沙说五一。
笑笑很想无理取闹,你为什么要选那一天,一年有那么节日,你为什么偏偏要选那一天。
算了吧,她不是有资格对他无理取闹的人。转念一想,他还能记得那日子,算不错了。
再一想,那只是个公共节日,方便亲友来参加婚礼。怕是双方家长合计着定的,他怕早就忘了,什么纪念日不纪念日的。笑笑,你想什么呢。

这世上,最遥远的距离,就像现在,他就站在她的面前,告诉她,他和别人的婚期,那恰好是她心中的纪念日。
她却不敢,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悲伤。

她去厨房准备水果。
两家人这样熟悉。爸爸们是同学同事,妈妈们当年同宿舍,用现在的话说叫闺蜜。就连他小舅和她三叔都是发小,十几岁时不愿念书,一块儿偷家里钱去买吉他,租金庸的小说唏嘘不已看乔峰跳崖,几十年的交情。
婚礼呵。她要怎么样,才可以不去参加。
她心不在焉洗着水果,看着窗户外的路上,有大卡车呼啸。心里狠狠翻腾着:大卡车,来撞我啊,撞我吧。
别撞太重了。笑笑想,不然给她撞死了。影响他们结婚。
也不能太轻了,轻了没用。要撞到,让她可以卧床几个月养伤,好避开婚礼。
一个晃神,差点切了手。算了吧。

不管,她去不去婚礼,都要竭尽全力,给他最美好的祝愿。
只是她真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。只好是红包。她的版税,博士的补贴,奖学金,扣下一点生活费,统统包了进去,很厚一叠。
笑笑妈妈说:“你可以不用给,我们给就行了。”
笑笑不肯:“你们的是你们的。红包我要给的。应该要给的。”
她爸爸看着那厚厚一堆,点一点头:“小沙这孩子,从小很照顾你。不错。”
她妈妈皱眉:“傻孩子,你还没工作呢,他又不靠你的红包过日子。用不着你这样。”
笑笑不说话。
她妈妈也不再劝阻,叹口气:“算了。就这样吧。”

当年的孩子头头,打来电话,约他们出来玩。他那意思,在他心中,笑笑和小沙,可是枪林弹雨、都拆不开的一对。
别人几句不知情的玩笑客套话,竟听得她那样心酸。
笑笑努力笑着说:“小沙应该要去拜见未来的岳父岳母,怕是没时间和咱们出来聚,算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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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
Bridget 2014-9-8 13:27:15
听了后感觉就是你自己的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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